首页 资讯 关注 科技 财经 汽车 房产 图片 视频 俄罗斯世界杯

时局

旗下栏目: 国际 国内 时局 热评

竞合主义视角下的东北亚安全局势思考及中国方略(下)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asd 人气: 发布时间:2018-10-11
摘要:原标题:竞合主义视角下的东北亚安全局势思考及中国方略(下) 中国是朝鲜最重要的贸易伙伴,食物和能源的

原标题:竞合主义视角下的东北亚安全局势思考及中国方略(下)

中国是朝鲜最重要的贸易伙伴,食物和能源的主要来源国。朝鲜半岛的前景依然难言乐观,中国必须有底线思维,即要确保自身利益及安全的最大化。图为2013年4月9日,三辆开往朝鲜的货车从辽宁丹东的中朝友谊桥通过。

四、东北亚危局中“玩家”竞合关系
在朝鲜半岛,各国关系和矛盾错综复杂,这里是世界范围内少有的国际矛盾比较集中的区域。这里聚集了全球政治大国的前三名——美、中、俄,经济大国的前三名——美、中、日,军事大国的前三名——美、俄、中。这里聚集了冷战、热战、核战、局部战争,甚至是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就是说,半岛问题是一个“矛盾综合体”。这些大国间错综复杂的矛盾和利益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朝鲜半岛局势的未来走向。
同时,围绕朝鲜核问题,朝鲜、韩国、中国、美国、俄罗斯和日本,也就是东北亚安全格局中最主要的“玩家”,还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关系组合体”,半岛问题的解决涉及每一个“玩家”的利益与安全。不过,总体上看,如竞合主义所论,当今世界的总体趋势是竞争代替了冲突,合作代替了对抗,是一个竞合时代,竞合才是当今世界秩序的本质。因而,理清这些“玩家”之间的竞合关系,就能看清半岛及整个东北亚的走势,看清半岛战争的制约因素,看清实现中国国家利益的着力点。
(一)美朝关系
从过去看,美国与朝鲜之间的竞合关系已完全破裂,美朝的竞争也完全陷入了安全竞争。
朝鲜的头号关切是国家安全和政权稳固,而美国最关心的是其在东北亚的霸权,维持双边同盟体系及前沿军事部署,其次才是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及实现半岛无核化。美国对朝方的安全诉求迟迟不愿予以充分尊重及考虑,迫使朝鲜以发展核武器为手段谋求自身安全保障,以非对称威慑和危机边缘策略迫使美国谈判,谋求实现双边关系正常化的政治目标和获取国际援助的经济目标。
但是,美国不断升级的制裁、威胁没能阻止朝鲜升级核试验和导弹试验的步伐,围绕朝鲜核问题的“制裁-试验-再制裁-再试验”的恶性循环,使双方均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安全困境,朝鲜核问题亦成为整个地区无法解开的“死结”。
随着朝鲜承诺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停止核试验与洲际导弹试射,废弃北部核试验场,释放三名美国公民,朝美合作空间增大,为双边关系改善提供了回旋余地。不过,具体如何实现无核化,朝美双方矛盾依然尖锐。
(二)朝韩关系
朝鲜同韩国的关系本质如同美朝关系,也是零和竞争。这种零和竞争关系的建立和长期化是冷战的产物,虽然冷战早已结束,但朝韩今天依然深受东北亚地缘政治的影响。
朝鲜与韩国在各自的宪法中仍将对方看作为被统一的对象,虽然在统一上有共同立场,但都坚持以自己的方式主导实现统一。韩国把朝鲜的核武器看作最大的威胁,希望通过持续、高强度的压迫与威慑,让朝鲜不堪重负,最终放弃核武器;朝鲜则把拥有核武器看作确保其体制安全的最有效手段。因此在无核化问题上,朝韩双方的政策目标是相互矛盾的。
在改善双方关系问题上,朝鲜希望无条件开展南北对话,获取经济支持,通过改善对韩关系来缓解自己的孤立受困状态;韩国也期待通过改善对朝关系,缓解半岛危局,最终消除朝鲜的核威胁。不过,朝鲜的导弹计划与核开发,使原本紧张的军事格局进一步失衡,韩国不得不大力强化韩美同盟,与美联手向朝施加压力。尽管朝韩长期以来都有为改善关系而不断努力合作的强烈意愿,但双边关系一直未能突破“紧张-缓和-紧张”的恶性循环。
朝韩最高领导人4月27日在板门店举行“历史性会晤”,双方签署的《板门店宣言》宣布,朝鲜半岛已经开启新的和平时代,不会再有战争,双方在陆海空等半岛所有空间停止一切敌对行为。笼罩在半岛上空的阴云逐步散去。从改善并发展双边关系到缓和半岛军事紧张、消除战争风险,再到构建牢固的永久性和平机制,这份《宣言》为双方进一步合作提供了全新契机与无限可能。
(三)韩美关系
韩美同盟关系形成于朝鲜战争。1953年8月,双方缔结的《美韩相互防卫条约》以法律手段稳定了两国的安全合作关系,韩国获得了美国的安全保障。1954年11月签署的《美韩协商备忘录》让美国获得了韩国军队的指挥权。1966年7月缔结的 《美韩驻军地位协定》使驻韩国美军的“治外法权”合法化。
再通过成立协调两国防卫计划的美韩计划团(1968)、年度安全协商会议(1968)、美韩军事委员会会议等制度性安全合作机制,以及创设美韩联合司令部(1978)等组织机构,以联合指挥体系、联合防御和危机管理体系、安全情报共享体系为主要内容的美韩安全合作关系得到了全面强化。
美韩在维护韩国安全及美国在东北亚霸权地位方面利益高度重合,安全上有着深度合作。但韩国是以牺牲部分主权为代价,才获得美国安全保障。随着韩国自身实力不断增强,其独立性、自主性也不断增强。美韩在战时作战指挥权、《美韩驻军地位协定》的修订问题及驻韩美军防卫费用的分担等问题上存在着竞争。
此外,2016年韩国GDP总量达到1.41万亿美元,正式超过GDP总量1.33万亿美元的俄罗斯,全球排11位。尽管韩国经济总量长期未能进入全球前十位,但韩国人均GDP为2.76万亿美元,高于西班牙、葡萄牙等传统西方发达国家,被联合国认定为发达经济体,其赶超能力和创新能力令世人瞩目。由于韩国已是发达工业强国,特朗普政府在经济上也加强了与韩国竞争,要求重谈美韩自由贸易协定(FTA)。在韩方坚决不同意重谈的情况下,特朗普随后撕破脸,暗示关闭美韩自贸谈判大门。
(四)美俄关系
除了美朝, 美俄关系在东北亚的竞争亦超过了合作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东北亚地区的影响力逐渐下降。从表面上看,俄罗斯对东北亚的首要政策是保证在该地区的“存在”,但美国不断加强美日、美韩同盟关系,加强前沿部署,特别是在韩国部署萨德系统,及持续进行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建设,打破了过去美俄间的战略平衡。此外,美俄在乌克兰、中东区存在激烈对抗,双边关系呈现螺旋型下滑,陷入制裁与反制裁恶性循环,跌入冷战后的“危险的历来最低点”。俄罗斯不断拓展平衡外交、“东方外交”,试图破解西方经济制裁,实现美俄关系的转圜,以消除对俄最大战略压力。
因此,一旦朝鲜半岛局势激烈动荡,俄罗斯在关键时刻一定有超人表现,同时也是制约美国动武最不可预测的因素。这可能一直是我们研究东北亚安全局势一个盲点。
(五)中美关系
东北亚中的中美关系亦是全球大国关系的缩影。 中美关系不同于美俄关系尖锐对抗,而是全面、充分的竞合关系,包括权力、制度及意识形态三个层面的竞合
在东北亚,美国着力加强美日、美韩同盟,将美日韩同盟体系从应对朝鲜威胁转向遏制中国崛起,但为缓解和防止朝鲜半岛危机失控,推动半岛无核化,中美有着合作共识:双方都主张朝鲜半岛无核化,都反对朝鲜半岛南北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发展核武器,都有努力维护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的共同愿望。因此,中美积极战略合作必不可少,一直保持了沟通、协调和互动。中美合作事关国际核不扩散体系命运,事关东北亚地区的和平与安全。中美竞合的结果,最终将直接决定东北亚的“后雅尔塔体系”以何种方式建立及其安全格局。
(六)中朝关系
东北亚有一对引人注目的双边关系——中朝关系。朝鲜是中国的近邻,中朝两国有长达1420公里的共同边界。中国是朝鲜最重要的贸易伙伴,食物和能源的主要来源国,朝鲜83%的出口和85%的进口依赖中国。中朝两国在“中国抗美援朝”后,形成了所谓“鲜血凝成的友谊”,并在1961年签订《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用条约形式确定了“同盟”关系。
冷战结束后,中朝关系出现波动和起伏。随着朝鲜核问题的升级和国际形势的变化,中朝“同盟”关系虽然呈现出疏远的迹象,但历史、地缘的纽带依然坚韧,两国的政治关系没有公开恶化。随着朝鲜核问题的出现和恶化,美国等国际社会对中国一直有太多的期待,甚至不断施压。维持与朝鲜的传统友好关系、朝鲜半岛不断升温的局势及美韩甚至国际社会对中国日益增高的诉求,构成中国外交最艰难的挑战。由于朝鲜退出六方会谈,执意开发核武器和导弹,特别是在金正恩接班后,中朝关系一度走上了一条向下的单行线。
不过,随着朝鲜对半岛无核化态度的转变,金正恩今年3月和5月,时隔43天两度访华。这表明, 维护、巩固和发展中朝关系依然是两国坚定不移的方针
(七)中韩关系
1992年8月,中国不顾朝鲜的坚决反对,毅然与韩国建交,此后中韩关系迅速发展。建交以来,友好交流、合作共赢始终是两国关系的主旋律。中韩两国在促进各自经济社会进步、实现地区和平稳定繁荣方面有着广泛共同利益。中国已成为韩国的最大贸易伙伴、最大留学生来源国、最大海外旅行目的地国。韩国也是中国单体国家中的第三大贸易伙伴。
正因为如此,2015年9月,时任韩国总统朴槿惠不顾美国等盟国的反对,毅然到北京参加中国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把中韩政治关系推向了巅峰。至于美国在韩部署萨德系统的问题,历经一年多低潮期后,2017年10月,韩国表态,不追加部署萨德系统,不加入美国反导体系,不发展韩美日三方军事同盟。排除干扰,努力稳定和发展中韩关系,体现了韩国政治精英的远见卓识,也是韩国跨党派的共识。
相比贸易和投资的快速增长,中韩两国在军事、安全领域的合作相对滞后。中韩积极合作,推动了半岛无核化进程和南北和解,在共同维护历史真相、捍卫二战胜利成果等方面有着共同立场和目标,但在萨德系统、对一些历史问题的认知、海洋权益、贸易不平衡及摩擦等议题上也分歧明显。 中韩关系存在较大发展空间,亦是实现地区和平发展的较佳着力点
(八)中俄关系
俄罗斯与中国、朝鲜均保持良好关系,合作势头均在上升。
俄罗斯与朝鲜同样饱受国际孤立和制裁,身同感受。朝鲜对俄具有重要的地缘战略价值,也力图将俄罗斯当作平衡中国、抗衡美国的有效工具,这与俄罗斯的东方外交目标——以朝鲜半岛为平台,在亚太诸多问题上发挥大国作用——不谋而合。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不仅给金正恩提供石油和经济援助,还开辟了其远东重要港口海参崴与朝鲜对外重镇罗先市之间的定期轮渡,甚至在联合国否决了一项中美支持的谴责朝鲜导弹试射和核武器实验的决议。
中俄在维护朝鲜半岛和平、稳定,维护二战成果,反对篡改二战历史,构建东北亚集体安全机制和反击美国的地区霸权图谋等方面有着共同利益与合作。但中俄依然是竞合关系,如有论者所言,“中国不仅应防止朝鲜成为俄罗斯博弈中国的支点,且还应防止朝鲜成为美俄制华的又一张王牌”。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随着特朗普政府在其首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鼓吹“大国竞争的时代又回来了”,随着美国国防部公布的2018年《国防战略概要》直接把中国和俄罗斯定位为“超过恐怖主义的对美国国家安全的最大挑战”, 中俄进一步走近及战略合作是必然趋势。中俄合作将成为维护朝鲜半岛和平与稳定的最重要、最坚定的外部力量。
(九)俄日关系
俄罗斯与日本存在领土争端,南千岛群岛(日方称“北方四岛”)在二战期结束时被苏联取得,日俄从二战结束至今由于领土问题无解而尚未签署和平协定。日本试图以经济合作推动解决日俄领土争端,但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俄罗斯希望搭乘亚太经济快车,带动远东地区的发展,当然不会排斥日本推进双方经济合作的“热情”。
但俄日双方经贸关系水平低、存在领土争端、日美在导弹防御等安全上的合作,是横亘在俄日提升互信合作道路上的“三座大山”
(十)日本:东北亚地区安全一个重大变量
更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在东北亚是一个相当特殊国家。历史上,朝鲜半岛一直是日本向亚洲大陆进军的桥头堡,是日本文化和经济发展必不可少的通道,曾被看作日本的 “生命线”。当前,日本是全球第三大经济体,但它是二战的战败国。作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主要盟国,日本对外政策同时受美国掣肘太多、太严重。美国强化对俄、朝制裁,对日本加强对俄、朝经贸合作及改善双边关系均构成制约。
美国对东亚一体化进程的干扰,造成了中日韩合作与美日韩合作之间的竞争。日本并不希望朝鲜半岛统一,以免统一后的韩国成为自己的强劲对手,但也不敢加强与朝鲜的关系,更不敢支持朝鲜。韩日独岛(日方称“竹岛”)争端、中日钓鱼岛(日方称“尖阁列岛”)争端、俄日北方四岛争端,一系列与周边国家领土争议的存在,加上其他因素,推动日本不断右倾化。日本首先只能强化美日安保合作,充当美国区域霸权的“马前卒”,一时仍难以成为东北亚政治大国。在获得美国默许后,日本才能以半岛问题为借口解禁集体自卫权,并加快修宪步伐以实现再武装。美日间存在着控制和反控制问题。
从长远看,日本的重新军事化、追求国家正常化,更类似朝鲜执意开发核武器和导弹,是东北亚地区安全一个重大变量
因此,总体上看,朝鲜核问题不单纯是核问题。朝鲜半岛局势的持续紧张严重威胁地区和平与安定,同时也直接阻碍了东北亚发展战略的实施和经济一体化进程。围绕朝鲜核问题的竞合,也是东北亚战后秩序重组的竞合,同时也是大国间政治及战略的竞合。
五、基于竞合主义的中国半岛方略
如笔者所论,竞合主义认为:“竞合不仅体现出国际体系的本质和特点,还展现出追求目标与手段高度的内在统一。”
因此,对朝鲜半岛局势,中国应以国家利益作为行动指南,通过对半岛各方竞合关系的分析,合纵连横,用竞合主义的新思维,也就是在竞争中合作、在合作中竞争、以竞争求合作,在竞争中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以及半岛的和平与稳定。
首先, 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解决朝鲜核问题的钥匙并不在中国手上。中国无法控制朝鲜,更无力决定朝鲜半岛是战还是和。关键可能在于,中国不是朝鲜核问题的制造者和矛盾焦点。中国不是没有意愿而是缺乏关键筹码,没有足够力量能主导各方并推动有关各方达成一致,只能根据国际责任,按照自身地位和能力积极发挥建设性作用。
美国不断推卸责任,敲打中国,试图把中国推到前台,制造中朝对立,把祸水引向中国,这个我们要有足够清醒的认识与判断。朝鲜的安全关切在美国的“冷战思维”和敌视政策下长期得不到有效保障,导致朝鲜与美韩之间陷入安全困境,形成不安的朝鲜通过核试验和发射导弹向两方示强并与它们对抗,之后陷入更严重的制裁的恶性循环。这才是朝鲜核问题的实质与根源。
多年来,中国一直苦口婆心地力劝朝、美灵活处理核问题,支持朝鲜缓和对外紧张关系,加速经济发展。中国坚持不懈的努力并没有得到朝、美的理解,甚至两边不讨好,朝鲜核问题一直没能突破。可是,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态度一经改变,半岛局势立即出现转机;同样,若美国改变对朝鲜敌视态度,半岛全面、可查证且不可逆的无核化(CVID)是可以实现的。是朝鲜、美国而不是中国,掌握解决朝鲜核问题的钥匙。
其次, 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中国在朝鲜半岛地缘及力量的存在
中国不是朝鲜半岛政治进程的决定力量,但朝鲜半岛就在中国家门口。如前面的分析所示,朝鲜半岛直接涉及中国的地缘政治利益、发展利益及安全利益。因此,2017年4月,针对美韩和朝鲜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态势,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不管是谁,如果要在半岛生战生乱,那就必须为此承担历史责任,为此付出相应代价。”2017年12月14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会见韩国总统文在寅时进一步斩钉截铁地表示,中国“绝不允许半岛生战生乱”。
更关键的是,中国是正在崛起的大国,是朝鲜半岛重大利益攸关方,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中国在半岛问题上的地缘影响及力量存在。如果朝鲜半岛局势严重失控,中国绝不会坐视不管。如国家主席习近平所反复强调的那样,“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坚决捍卫中国的正当合法权益”。
但是,中国介入的时间、地点、形式及程度,都完全掌握自己手上,这在战略上基本已达成了共识。到执行时要把握以下撒个原则。
其一,要把握好介入的时机、方式,这是掌握局势主动的关键。譬如,在朝韩、朝美峰会之前,朝鲜领导人主动提前到访中国,进行沟通,这就让中国对未来局面的进展掌握了主动权。其二,要体现国家的强力意志。一旦发生战乱,中国要果断出击,抢占战略要地,建立缓冲区,就地安置难民。这些举措肯定面临干扰、威胁等压力,中国要有胆略。在内部和平主义思潮泛滥的情况下,中国尤其需要维护安全及利益的决心。其三,中国要有充足的预案,以免出现新情况时惊慌失措。预案一定要把最坏情况考虑到,才能有备无患。譬如一旦半岛出现大规模动荡,中国在建立缓冲区过程中,遇到美韩火力打击怎么办?战争升级又该怎么办?都要做到有备无患。
第三, 中国是朝鲜半岛和平及无核化的强力捍卫者
长期以来,中国作为半岛近邻,本着对半岛和平和地区稳定负责任的态度,始终坚持半岛无核化的大目标,为推动以谈判解决半岛核问题做出了不懈努力,发挥了独特作用。正是在中国推动、努力下,半岛核问题从三方会谈发展为六方会谈。当前,中国又根据半岛最新形势及发展,先后提出了“双轨并行”思路及 “双暂停”倡议。“双轨并行”旨在按照同步对等原则,并行推进实现半岛无核化和建立半岛和平机制两条轨道,最终予以一并解决。“双暂停”倡议则是通过朝鲜暂停核试验和导弹试射活动,美韩暂停大规模军演,推动双方回到谈判桌前,启动“双轨并行”的第一步。
朝韩、朝美峰会之后,朝鲜半岛局势走向了缓和。中国应抓住机会,进一步加大力度,推动朝韩、美朝对话协商,以和平方式解决半岛核问题。
这首先是因为,劝和促谈已有大的进展。因为和平与发展是时代潮流。和平,不仅是朝鲜民族的期待,而且是周边国家、亚太地区,乃至世界所有爱好和平的民众的期待和向往。发展,使各方的利益联结起来,特别是中、美、日、韩均是全球经济大国,经济上更是相互依存。其次,以谈判手段解决朝鲜核问题是可行的。经过朝鲜的六次核试验及数不清的导弹实验,美朝之间已初步实现“以战止战”的核恐怖平衡。战争是高危险的选择,特别是核战争一旦发动,其结果是不可控的,风险、损失是不可承受的。早在2012年,美国公共政策智库“鹦鹉螺安全与可持续研究所”(Nautilus Institute for Security and Sustainability)副研究员金大建(Roger Cavazos)就著文估计,战争若爆发,当天就可能有64000人丧生。
但是,朝鲜若要摆脱孤立、落后及解除制裁,只能通过谈判;同样,美韩若要想朝鲜无核化,也只能通过谈判。
严格来说,朝鲜核问题久拖不决,也有各方力量和意志博弈和较量的因素。同时,正是各方力量和意志达到某种均衡,才维持住这么多年的半岛和平。在美国战略重心依然在中东,韩国文在寅政府力推韩朝共建繁荣的经济共同体,朝韩、朝美峰会后半岛走向缓和、对话的难得时机,只要各方齐心协力,相向而行,最终一定能克服曲折和障碍,实现半岛无核化。
第四, 中国对朝要有新思维,要加强释疑解惑,保持战略沟通
多少年以来,中国一直是朝鲜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援助国。然而,朝鲜不顾中国及国际社会反对,执意推进其核武器和导弹的开发,与中国的半岛无核化政策产生严重对立与冲突,同时也损害了半岛及地区的和平稳定。朝鲜反复进行相关试验,也违反了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冲击了国际核不扩散体系。中国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当然有责任维护联合国的权威。在这种大背景下,朝鲜已经成为中国的“战略包袱”,这在民间、学界、外交圈都成为一个主流观点。
2016年3月8日,外交部长王毅在全国两会记者会上表示:“中朝关系是有着深厚友好传统的国与国之间的正常关系。……中国既重情义,也讲原则。我们珍视同朝鲜的传统友好,朝鲜要谋发展、求安全,我们愿意支持帮助。同时,我们坚持半岛无核化的立场毫不含糊,对朝方推进核、导计划的做法不会迁就。”这是中国对中朝关系最新的定性,兼顾到传统友谊,又坚持了中国对半岛无核化的原则立场。
但中国的原则立场在实践过程遭遇重重困难。中国政府曾长时间抵制制裁中朝合理交往和无害贸易,然而2017年3月间突然大幅度让步,将许多与朝核和中远程导弹仅间接有关的项目、机构和活动纳入制裁范围。国际关系学者时殷弘指出,此举“使朝鲜形成对中国愈益强烈的敌意”,同时,因在制裁朝鲜问题上对美国步步退让,中国逐渐失去政策回旋余地,可用的压力手段愈益接近告罄。
可是,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苦心并不买账,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间陆续出台的首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国防战略报告》及首次《国情咨文》中仍直接将中国定义为竞争对手。去年末至今,中美对立与竞争加剧,中美贸易战更已是箭在弦上。这样,中国几乎是鸡飞蛋打,在朝鲜和美国那里两边不讨好。从这个意义上说,维持一个稳定的中朝关系仍具有现实意义。
为此,中国有必要保持、深化与朝鲜的交流合作,加强对朝释疑解惑,与其保持战略沟通,让朝鲜理解中国的难处及良苦用心,进一步构建面向和平与发展的中朝睦邻友好合作关系。这将有助于巩固中朝传统友好关系,深化中朝交流合作,为中朝关系注入新的动力,最终促成东北亚地区的长治久安和发展繁荣。尽管中朝在半岛政策有分歧,朝鲜不能寄希望中国为其承担开发核武器和导弹的后果,也不能指望中国为其振兴经济买单,但中朝仍有巨大合作空间。越是困难、关键时刻,中朝关系的意义及重要性就能显示出来。
更为重要的是,朝鲜要有寻求安全的新思维。朝鲜的处境与中国改革开放前颇为类似,朝鲜的核武器和导弹开发有很大的被迫和无奈成份,有值得同情的一面。不过,朝鲜应该明白,为何连中国这样鲜血凝成的传统盟友过去几年都无法再大张旗鼓地支持它?为何中国内部普遍对其产生了巨大的厌恶感?根本原因在于,朝鲜的生存和发展模式、政治经济发展水平已远远落后于人类文明社会的一般水准。
因此, 中国对朝要有新思维,就是要让朝鲜重回并融入国际社会。尽管朝鲜对半岛无核化态度出现根本转变,但实施过程仍将极其困难。朝鲜应清楚自身处境,在积极、诚实地推进无核化的同时,更应极力忍耐并实行长期战略克制,让半岛缓和、对话的势头延续,以换取制裁的松动;通过朝美、朝韩高层互动,推进彼此互信与相互了解,再恢复金刚山旅游和建设开城工业园区,以建立国际社会对其推行改革和开放的信任,为解除制裁寻找转机。
最重要的是,朝鲜自己应该清楚,即便朝鲜实现真正无核化,但其治理水平及模式仍难逃美国及国际社会的诟病。朝鲜必须真正融入国际社会,并与现代文明接轨,这才是维系金氏政权持续生存的真正抉择。
六、结语:中国要确保自身利益及安全的最大化
应该看到, 朝鲜半岛形势已走向缓和,但无核化的过程注定漫长且充满变数,前景依然难乐观。中国必须有底线思维,即要确保自身利益及安全的最大化。毫无疑问,在当前形势下,中国将同国际社会一道坚定推进半岛无核化目标,坚定不移地维护半岛和平稳定,并愿意为此付出艰苦努力及智慧。
不过,一旦美朝峰会失败,形势发生剧变,中国的行动马上就应从推动和平转变成防核战悲剧。一旦开战,第一回合较量之后是防核战升级的关键。中国能不能与朝鲜、美韩合作,优先进入朝鲜安置难民,开辟国际救援通道,甚至掌握朝鲜核武库,进而敦促双方走上谈判桌?这应该是各方乐见中国发挥主导作用时候,这样中国就能掌控半岛事务主动权。半岛和平机制及战后半岛安排,这方面中国则面临与美日甚至俄罗斯的激烈竞争。对中国来说,半岛若无法维持现状,那么,半岛去核及和平中立,甚至中国军队开进38°线去维和,对中国就最有利。进而,改变半岛冷战式安全结构,或许是避免朝鲜核问题不断升级,维护半岛和平最根本的办法。
其次,朝鲜民族是一个具有强烈民族自尊,颇有血性和韧性的民族,中国不会妨碍半岛统一,但要以与对方潜在的边界等方面冲突有利于中国为前提。否则,半岛统一之后两国将永无宁日。就是说,中国一定要在这一过程中掌握足够筹码。
最基本的是,中国要避免半岛统一后韩国倒向美日,组建反华同盟,成为美国对华围堵的马前卒。这是对中国最不利、最需要避免的一种局面。尽管拆散美韩同盟没有可能,但中国利用美韩矛盾,以中韩俄三方合作来制约美国,保障韩国获得足够自主性并在中美、俄美之间维持一定战略平衡,最符合韩国利益。
至于人们担心的中美之间的“修昔底德陷阱”,只要中国适度使用实力,同时坚定合作信念,并热情贯彻之,就能维持双方关系,不至于使中美关系走向破裂或引发激烈冲突。
因此,在朝鲜半岛,只要中国有足够的决心及意志,不出现大的战略失误,中国的根本利益一定可以得到保障并实现,届时中国在东北亚的安全环境应该会有更大的改观及保障。(全文完)
(本文原刊于《学术前沿》2018年5月[上],总第145期,原题:“竞合主义视角下的东北亚安全局势思考”。略去注释,正文经重新编辑,并由作者审定后授权刊用。)

责任编辑:asd